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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不等於策略:

真正技術策略指南

目標不等於策略:

如果你向一位企業高管詢問公司的發展策略,你聽到的往往只是一個數字。他們可能會說,公司的策略是實現百分之十五的股本回報率。當你走到走廊盡頭,向一位科技主管詢問他們的技術策略時,你很可能會聽到同樣的錯誤,只是換成了技術術語。他們會告訴你,策略是在年底前將百分之八十的伺服器遷移到雲端,或者將基礎設施成本削減百分之十。然而,目標並不等於策略。目標只不過是一個帶有期限的願望。

真正的策略,無論是在商業還是科技領域,都是關於了解自己目前的處境、認清市場上的真實威脅、決定如何克服這些挑戰,並預測競爭對手在你採取行動後會如何反應。如果你的技術策略只是一份營運目標和軟件遷移的時間表,那麼你根本沒有策略,你擁有的只是一份待辦事項清單。作為企業架構師(Enterprise Architect),我們的工作不是畫出無止境的系統圖表,而是設計出能夠幫助企業致勝的技術優勢。為了做到這一點,我們必須停止像內部支援人員那樣思考,而是要開始像精明、長遠的投資者一樣佈局。

當高博德(Piyush Gupta)在新加坡領導星展銀行(DBS Bank)進行數碼轉型時,他並沒有只是派發營收目標,或者要求開發一個更美觀的手機應用程式。相反,他透過幾個直接的問題,迫使管理團隊直面競爭環境的現實。每一位企業架構師都應該針對自己的技術版圖提出同樣的問題。第一,我們當前的區域和全球競爭環境究竟是怎樣的?第二,我們的競爭對手在過去三年建立了甚麼來改變遊戲規則,就像微信(WeChat)和支付寶(Alipay)將簡單的通訊和支付功能轉變為龐大的數碼生態系統一樣?第三,在同一時期,我們又建立了甚麼來顛覆他們?第四,我們現有的系統在哪些地方過於緩慢和過時,以至於行動迅速的金融科技公司或超級應用程式(Super-app)可以輕易攻擊我們?最後,我們今天正在進行甚麼大膽的技術押注,以便在未來三年內實現彎道超車?如果你的架構規劃無法回答最後一個問題,你其實只是在管理一場緩慢的衰退。

要誠實地回答這些問題,領導者必須將目光投向高牆之外。許多管理人員不喜歡公開談論競爭對手,有些人擔心法律問題或暴露市場壟斷地位,而另一些人則純粹困在「內部視角」之中。他們過於執著內部的專案期限和團隊指標,卻完全忽略了競爭對手會如何應對。然而在投資界,最好的投資信號之一,往往出現在一家公司承認某個競爭對手強大到無法擊敗的時候。例如,當全球網約車巨頭 Uber 承認無法在東南亞擊敗 Grab 並出售其區域業務時,這證明了一個深度本地化的超級應用程式生態系統是多麼強大。同樣地,當亞洲各地的傳統零售商公開承認他們無法匹敵蝦皮(Shopee)或 Lazada 的物流網絡和流暢支付體驗時,這便顯示出這些平台已經建立起巨大的技術護城河。

當企業架構師堅持所有系統都必須「自家研發」時,他們就掉進了同樣的「內部視角」陷阱。我們經常看著自己的工程團隊,說服自己可以建立一套客製化的支付網關、專屬的物流引擎,或是內部的人工智能平台,並相信這些系統能夠擊敗專注於該領域的市場領導者。在架構設計中,保持理性的誠實是一項至關重要的能力。當競爭對手或像騰訊、阿里雲或 Grab 這樣的平台供應商,已經透過規模和網絡效應建立起無可匹敵的優勢時,明智的做法絕不是浪費工程人才去打造一個劣質的複製品。真正的策略性選擇,是透過合作或整合來引入這些基礎服務層,並將最優秀的工程師集中在那些獨特的問題上,讓你的企業在核心領域成為無可爭議的領導者。

除了了解競爭對手,架構師還必須理解企業文化。正如健康的文化是一項巨大的無形資產,而腐敗的文化則是致命的威脅,員工在企業內部的行為方式,會直接塑造出他們所構建的系統。透過觀察員工的忠誠度和真正的當責意識,你可以深入了解一個科技組織的實力。當星展銀行從大規模的外部外判轉向建立強大的內部工程團隊,或者當字節跳動(ByteDance)和冬海集團(Sea Group)授權小型團隊端到端地全權負責產品時,系統的韌性和開發速度都會大幅提升,因為開發人員真正相信自己正在創造的價值。同時,你也必須仔細審視激勵機制。如果管理人員和架構師是因為推出花巧、複雜的軟件而獲得晉升,而不是因為讓系統變得更簡單、對客戶更有利,那麼這家公司獎勵的就是自私的行為,而非真正的價值。

只要懂得觀察,任何人都能發現科技文化崩壞的警號。外部投資者會閱讀 Glassdoor 上的員工評價,並留意高管貪婪和懈怠的跡象,例如奢華的企業福利,或是充斥著數十張行政總裁照片的年度報告。在企業架構中,我們這種「高管奢華」的體現,就是過度工程化的虛榮專案(Vanity Project)。當一位科技主管為了美化自己的履歷,花費數百萬美元為一個簡單的內部工具建造極度複雜的系統,或者因為喜歡與銷售供應商共進高級晚宴而購買五套功能重疊的軟件產品時,這種文化就已經腐敗了。同樣地,當開發人員在內部聊天室抱怨修改一行程式碼需要六個星期和四個委員會的審批時,這種挫敗感就是組織衰退的明顯信號。

目標只會告訴你比賽結束時你希望計分牌上顯示甚麼分數,而策略則告訴你如何在場上擊敗對手。下次當你檢視組織的技術策略時,請用紅筆劃掉每一個偽裝成計劃的數字目標。剔除那些由虛榮心驅動的專案,誠實地面對競爭對手領先的地方,並仔細審視你的公司實際上在獎勵甚麼樣的行為。偉大的架構從來都不是要建造房間裡最複雜的系統,而是要建立一個簡單、具韌性的基礎,讓你的企業在市場上立於不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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